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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dmin 2020-04-26 20:20 浏览

原标题:阳世春色相等,你得几分?| 胡竹峰

徐渭明 摄

最早的春色在风里。某一日早晨,走在路上,淡淡的暖暖气流,拂过眉梢脸颊,有一丝温润,骤然觉出春天的气象。水面首了波纹,浅浅的,一圈又一圈漾开,经冬的薄冰早已消融。碧绿绿一潭春水,着手微凉,有些初春有趣了。

和薄冰一首化开的是山阴处的残雪。雪化了,山依旧现出冬日苍茫,气休是厚的,厚得质朴,只是那质朴里多了稀奇。

信步的时候,不经意发现夹道垂柳抽出嫩绿,各类树木枝头冒出翠色的细芽,油亮中泛着绿意,让人内心一动。矮头四顾,草地上盈盈铺了层新绿,满现在都是稀奇的气休。

异国风的时候,水面面无表情如明镜,山的倒影、树的倒影、楼的倒影、人的倒影、天空的倒影埋藏其中。岸边水浅处,野草杂乱无章地立着,刚苏醒清淡,犹自痴痴地回不过神。意外一阵风吹过,才愣愣地摆摆身子。

初春的山最时兴,一洗冬日苍白。颜色依旧薄的,却有含而未发的生机。生机如茶香,不克太满,满则异国回旋。新绿境界空无,空无到底虚空,是空明吧,空且清明,令人远看,也许是怀想,最益是怀想。怀想春天,怀着春色,怀着春情,少年烂漫最名贵。宋人作《怀春》诗,吾只记得“老夫只觉禅坐益,儿辈争吵句法奇”一句,其余皆忘。

春天的山看颜色,从新绿到浓绿,终于生气勃勃。夏季的山看气势,连林间的草也粗壮了,葳蕤有余,青苔湿漉漉的,山里绿意饱满,山气饱满。秋天的山看滋味,褪往了荣华,骨象出来了,沟涧秋水憔悴。冬天的山看意味,往往入了禅境。北方的山更古朴,峰峦健举,沟涧之水憔悴到只剩一脉白线,隐含深秀,让人有怀想之情。

春色的春是花叶相貌,色是大地元神。《青华秘文》说元神是天生以来的一点灵光。春天里,万物更新,天生灵光光耀大地,四野一股天真灵气。傅玄塞北走赞灵气柔美,万里驰芬芳。这灵气像是春色,春色落在“万里驰芬芳”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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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红 摄

春色是青草,是红花,是绿树,是新茶。

青葱碧绿的新茶在玻璃杯里吸水、饱满、绽放、旋转、沉降。炎气袅首,一股清香微微袭来。是茶香,也是兰香,兰花悄然吐枝,鲜美玉色的长节上,浅黄色花蕾吐半截舌头,散发出香气四处飘浮。

太阳往往是金黄的,分外微弱,透出恬淡与安详,轻轻铺洒在周围,同化有青草味道的泥土气休也在周围。

高山林间河道,巨石磊磊,绿色的苍苔峥嵘无言。

春色是茶,春色也是酒。酒总让人有春色。陶然是春色,熏然是春色,宛然是春色,行业动态飘然是春色,酣然是春色。祖父为人厉谨,穿对襟褂子,扣得紧紧的。酒后才将一身秋风换作满堂春色。很多美酒以“春”命名,前人笔记多有所载,富水春、若下春、土窑春、石冻春、竹叶春、梨花春、罗浮春、瓮头春、弯米春、蓬莱春等。

《说文解字》认为“春,推也”,有春阳普照,万物滋荣之意。春色大抵是轻灵的,也有破例。譬如《游春图》,画春游情景,以青绿着色,用笔细劲有力,着色浓丽明晰。时代悠久,浓丽是褪了,老成一卷苍茫。春日苍茫比浓丽明晰格调高。远山上以花青作苔点,人马若豆,但刻画不苟。那些人描法工细,以色晕染面部,可见神采意态。那些马各尽其妙,站立走卧腾踊奔飞之姿迥异。咫尺山水竟有千里之势。

《游春图》据说是展子虔传世之作,沈从文疑心,也有人按照画中人物头上戴的幞头、修建部件形制论证并非隋朝原作,而是北宋摹本。隋朝也益,北宋也益,真迹也益,摹本也益,并无关紧。

《游春图》的益,益在春意,益在春色。画中树叶吐绿,桃杏争春。一水自左上而流,渐至中间,水面宽阔,微首皱波,幼舟轻泛,天际水天一色。两岸三两游人,或步辇儿伫立,有人骑马,有人随其后。幼桥连岸,坡后有农弃,山谷中树林密布,白云缭绕,寺庙隐现。

《游春图》的益,益在笔下的怀春之情。《游春图》的笔触里有惜,珍惜的惜,也是喜欢惜的惜、怅然的惜,笔下气停战战兢兢。《游春图》中的春日过了一千年,春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那些树一茬一茬枯荣换代。《游春图》中的游人不老,春日不老,春色不老。清新的山林水泽,与一场贵妇人的风雅春游一路载入史册,苍茫的春色千年不绝。

沈红 摄

先秦郑人喜欢春游,春日里,男男女女到城外溱洧之滨踏青游戏,有人身佩兰草,有人手捧芍药。春秋搏斗之多者无如郑。战乱频频,无限苦难,阳光和山风洗濯的通透是清冷引,引出无边的春色、无边的春意、无边的甜美。

那年在绍兴,坐在潺潺流波的兰亭弯水边,一条竹影斑驳起伏,载荡杯盏,缓缓而下,停则取饮杯中酒,乘兴赋诗。诗不及道,诗意甚益,春色甚益,呼吸里有癸丑暮春之初的明媚,与永和九年那场修禊事相反。

阳世春色相等,王羲之得了一分,展子虔得了一分,王希孟得了一分,白居易得了一分,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,得了八钱……余者归多人。

逢春不游笑,但恐是痴人。白居易说的。

沈红 摄

( 刊于上不都雅音信APP朝花时文栏现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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